冬日渐深,关于雪的念想便悄然生长。昨日,一场薄雪如约而至,轻轻落在婺源的马头墙上,点染了江湾的粉黛青灰。

江南的雪,终究是矜贵的。它不似北国那般铺天盖地,却自带一份“滋润美艳”的灵气。而当这灵气遇上江湾——这深藏在皖赣交界处的千年古镇——一切便有了别样的韵味。

有人说,一下雪,北京便成了北平,杭州便成了临安,南京便成了金陵。而在婺源,一下雪,江湾便缓缓褪去了现代的衣裳,显露出那个曾经属于古徽州的魂。

雪落江湾,是层层叠叠的。
第一层落在远山。 那些平日里苍翠的丘陵,此刻成了宣纸上淡墨晕染的轮廓。雪是惜墨的画家,只在山脊处留几笔银白,其余便交给渐变的灰与青。山间的常绿树顶着蓬松的雪冠,像沉思的老者。

第二层落在村落。 江湾的巷弄忽然静了。雪吸走了所有的杂音,只留下脚下“簌簌”的轻响。白墙变得更白,黛瓦却因雪的覆盖显得愈发深沉。高耸的马头墙错落有致,雪的线条沿着翘角飞檐勾勒,硬朗的建筑忽然有了柔和的弧度。家家户户檐下挂着的灯笼,在素白的世界里点出一团团暖融融的红晕,那光倒映在湿润的青石板路上,像是融化了的霞。

第三层落在细节里。 萧江宗祠的砖雕门楼,每一处吉祥图案的凹槽里都嵌着细腻的雪;戏台的藻井彩绘,在透过天井的微光里,与飘落的雪花默默对话;后龙山古驿道的石阶,覆雪后依稀可辨旧日商旅的足迹。一树老梅从某户人家的院墙探出,虬枝上积着薄雪,却已有点点嫣红破蕊而出,幽香凛冽,仿佛能听见八百年前,同样站在此地的徽州儒商,吟诵“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的诗句。

江湾的雪,是有记忆的。
它记得这里曾是“书乡”,是“茶乡”。雪落在“北斗七星井”的井沿,仿佛能照见昔日学子临井苦读的倒影;雪覆在村外层层梯田的阡陌上,那底下正孕育着来年春茶的嫩芽。明代旅行家徐霞客若在冬日至此,大概也会在游记里添上一笔:“江湾雪后,粉墙嵯峨,山川如洗,宛然画境。”

雪的珍贵,在于它的短暂与不可强求。正如徽州人骨子里既有“前世不修,生在徽州”的拼搏坚韧,也有“十三四岁,往外一丢”的沧桑漂泊,最终却化作对故园山水极致的热爱与守护。这雪,仿佛一年一度的深情回眸,让奔忙的现代人得以窥见时光深处的静美。

所以,若你有幸遇见雪中的江湾,请一定放缓脚步。
去听雪落在千年古樟树叶上的声音,去看雪如何将一湾碧水衬托得更加幽深,去感受那份被洁白悄然包裹的、古老而温润的烟火气。

因为你知道,当阳光重现,积雪消融,江湾又会回到它日常的模样。但那一刻的素净与空灵,已如一枚小小的、清凉的印,钤在了心底,成为对抗漫长庸常的一味诗笺。
来源:爱婺源客户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