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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入列 不止于瓷——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的系统性保护

当地时间7月25日12时44分,在韩国釜山召开的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我国提交的“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项目顺利通过审议,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一里程碑式的成就,不仅填补了世界遗产中“瓷”主题的空白,更是我国加强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传承和利用的生动实践。

景德镇的申遗梦,这一刻终于圆了。可从这个高光时刻回望,人们不禁要问,千年瓷都,凭什么打动了世界?答案,就藏在一套不断被完善的“体系”里。它讲述的,不是一个孤立的窑址故事,而是一个关于瓷器的原料、燃料、生产、运输、社会治理的庞大系统,是如何被一代代人守护并传承下来的。

缘起:六千多箱碎瓷片的考古接力 

1982年,当推土机即将碾过珠山中路的碎瓷片时,是景德镇陶瓷考古研究所首任所长刘新园以命相搏,抢救下这批被视作“垃圾”的“国宝”。

“抢救性发掘,跟时间赛跑,就是拼命的。这个知道它的价值了,可能就会奋不顾身的一种本能。”刘新园徒弟、景德镇市陶瓷考古研究所名誉所长江建新回忆道。

随后,考古人员对御窑厂窑址进行了十余次抢救性考古发掘。挖出来的瓷片越来越多,六千多箱,考古研究所悄悄租了间民房藏着。护住这批瓷片,成为刘新园最后的执念。

2013年,退休多年的刘新园专程从上海赶回景德镇,郑重嘱托,“最好是不要散失掉,要把它保下来,把它收藏起来,给下一代人做研究。”

2015年2月,三位年逾九旬的文物界泰斗——故宫博物院的耿宝昌、北京大学教授宿白、国家文物局原副局长谢辰生,联名致信中央,反映御窑厂遗址的保护困境。

2015年3月,习近平总书记等中央领导对此作出重要批示,景德镇市随即正式启动申遗工作。那一年,习近平总书记对御窑厂遗址保护工作先后作出两次重要批示,为推动以御窑厂遗址为核心的瓷业遗存和文化遗产保护指明了方向。2021年,御窑遗址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列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十四五”文物保护和科技创新规划》,御窑博物院成立并对外开放,为景德镇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提供了坚实的实物支撑。

(▲镇区瓷业生产中心:御窑厂窑址)

然而,随着申遗工作的深入,专家发现,以落马桥窑址、御窑厂窑址、观音阁窑址为代表的遗存,见证了13至16世纪手工制瓷技术的飞跃和中国手工制瓷技术的持续发展。然而从10世纪就开始的景德镇制瓷业的起点在哪里?为此,作为景德镇瓷业萌芽的湖田窑,其重要性开始被重新审视。它奠定了青白瓷的基础,是景德镇走向千年辉煌的起点。江西省文化和旅游厅一级巡视员丁新权表示:“没有湖田窑,肯定就没有景德镇,在整个中国的瓷器史上也非常重要。”

(▲镇区瓷业生产中心:落马桥窑址)

(▲镇区瓷业生产中心:祥集弄民宅)

(▲镇区瓷业生产中心:朱氏下弄遗址)

会战:合力攻坚拼出瓷业完整版图

然而,还有一个核心问题需要解决:仅凭镇区的御窑厂和民窑,真的能讲清楚景德镇为何能成为千年瓷都吗?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副研究馆员李兆云解释道:“大家都是以镇区的瓷业来进行申报,但是你只是镇区的瓷业的话,你没办法解释景德镇从何而来,它到底是为什么会发展成为瓷都,它总有个基础。”

这个“基础”,就是支撑瓷都运转的“骨架”与“网络”,保护者们意识到,必须跳出镇区去寻找。

(▲高岭瓷土矿遗址)

2023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景德镇调研,嘱托要把“千年瓷都”这张靓丽的名片擦得更亮。全国顶尖考古、保护、展示团队来到景德镇,进行更加深入的挖掘。他们将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山野。要解释瓷都的诞生,首先要找到它的“基石”——瓷土与瓷石。

李兆云指出:“从高岭到长岭,其实它整个都是原料片区,它是景德镇瓷业发展的一个基石。”

(▲长岭瓷石矿遗址:大午坑瓷石明矿遗址石梁段)

在高岭,考古人员发现了轮换式坑采的模式和作为商品凭证的白土石料块。而在长岭,明代矿遗址的发掘,也揭示了古人开采瓷石的历史。这些发现,为理解景德镇瓷业的原料供应体系提供了关键物证。

李兆云表示:“它的基础其实就在原料片区这一块,其实这是我们此前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所忽略的。”

有了“基石”,还需要“能源”和“源头”。礼芳村,一个静卧于景德镇市浮梁县蛟潭镇、以李氏族人为主的千年古村落。景德镇申报项目文本编制团队成员乔钰,为了探索到能源源头的历史,带着团队扎进礼芳村,一待就是大半年。随着他和村民们慢慢建立起信任,尘封的李氏族谱中保存下来的分山图终于重见天日,从而找到了千年窑火不熄的隐秘“命脉”。

乔钰回忆:“它(族谱)那个状态特别差,就是掉着渣,残损确实比较严重。”  

这份在村民手中代代相传、却不知其价值的珍贵史料,在景德镇申报项目文本编制团队主笔厉之昀眼中却是解开谜题的关键。经过专业修复,一幅数百年前的山林管理盟约重见天日。

景德镇申报项目文本编制团队主笔厉之昀介绍:“然后后来我们把它作为古籍修好了,其实在山里也找到了相关的物质证据,它的分界是怎么去进行分界的,它怎么管理的,当时的山林经济是怎么进行运作的,就这一套的背后运转的逻辑。”

这张分山图,记录的不只是山林边界,更是一套运转了数百年的山林管理模式。它由宗族共同订立,明确约定了砍伐的周期与保护,确保了窑柴资源的永续利用。

景德镇申报项目文本编制团队负责人魏青强调:“隔着几十公里的这种窑柴的产区,这就是一种区域大分工模式的典型的例证。上到御窑体系下到民窑体系,远到乡土的这个宗族系统,都被组织到这样一个生产体系里边来,然后都用自己的智慧把这里边的技术和管理模式就发展到极致,所以我觉得这是景德镇最特别的。”

正是这些关键线索的发现,让申遗的视野豁然打开。2024年,新发现的瓷石、窑柴产区遗存被正式纳入申报要素,项目最终定名为“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

至此,一幅完整的产业图谱清晰呈现:以湖田窑为萌芽起点,以高岭、长岭为原料基石,以礼芳村为燃料保障,以昌江水系为运输网络,最终汇聚于镇区的御窑厂与民窑。这45个遗产点,不再是散落的珍珠,而是被串成了一条璀璨的项链。

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建筑历史研究所高级工程师、总展示中心策展人梁中荟感慨道:“让我最震撼的一刻,是我们把所有的45个点汇聚在一张图上的时候。它讲的是背后整个这个城市、这个系统,当时运行的这个产业系统是这样一种智慧。”

传承:全民参与守护窑火不息

系统性保护,最终是为了传承与利用。当这幅宏大的“体系”展现在世人面前,保护的观念也悄然发生着变化。从前是“你要我保护”,如今是“我要保护”。

浮梁县瑶里镇东埠村村民吴精华说:“开始的时候好像我是我自己的,保护不保护,现在的意识又不同一点。对于文化保护对我们子孙后代有很大的影响,也感觉到自豪了。”

从旁观者到参与者,遗产保护成为了全民的自觉。在珠山区昌江村的观音阁窑址,遗址与乡村共生,村民吴海滨感到既幸福又自豪。吴海滨说:“跟古代的那些工匠有一种对话的感觉。你看我们景德镇以前几百年做这个瓷器,能够在这里一直发展下去,感觉比较骄傲!”

文化遗产的终极价值,在于它属于人民、服务人民。当一座城市的每个人都成为遗产的守护者和受益者,这份遗产才真正活了起来。

江西省文化和旅游厅一级巡视员丁新权表示:“我们的一个很重要的理念,把老百姓的事放在重中之重,其实都改善了他们的生活。”

昌江不息,窑火不熄。从抢救一片瓷,到守护一座城,再到系统性保护传承一个文明系统。景德镇申遗的成功,不仅是对过去的肯定,更是对未来的启示。当保护成为全民自觉,当文化自信融入日常,这不仅是小写china的故事,更是大写CHINA的底气!

国家文物局世界文化遗产司司长邓超表示:“ ‘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是世界制瓷工艺技术、艺术与产业组织模式创新的杰出代表和独特范例,见证了中国手工瓷业持续发展的生产过程及完整产业格局,景德镇瓷器作为中华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东方艺术的重要符号,推动了中华文明文化的全球化表达。”

来源:江西旅游广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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