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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时评:问瓷何以越千年?china写就China

2026年7月25日,韩国釜山。一声木槌落下,世界遗产名录上,从此有了“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的名字。

对于中国,这是第61项世界遗产;对于世界,这是第一项以“瓷”为主题的文化遗产。但对于景德镇而言,这声木槌,不过是一千多年前那座龙窑点火时,就已经注定会响起的回音。

(一)

英文里,小写的“china”是瓷,大写的“China”是中国

这并非巧合,而是一个器物与一个国家命运交织的隐喻:当世界还不曾看清中国的模样时,已经从瓷器中读懂了中国的气质。

景德镇申遗,申报的不是一座古窑,也不是一件传世精品,而是一整条跨越10至19世纪、横贯1979公顷土地的完整手工制瓷产业链。从高岭瓷土矿的开采,到长岭瓷石的加工;从蛟潭窑柴的砍运,到镇区瓷业的烧造;从昌江水道的运输,到海上丝绸之路的远航。这不是一个天才的传奇,而是一个文明的系统。

世人惊艳于青花瓷的白地蓝花、素雅天成,却未曾深究这一抹东方绝色背后的文明厚度。这抹蓝色背后,有从采矿到成瓷的72道工序,有改写世界陶瓷史的“二元配方”,有“官搭民烧”的制度格局,有“匠从八方来、器成天下走”的开放气度。1979公顷的遗产片区,串联起从原料、生产到贸易的全链条历史印记,完整留存了中国古代手工业近千年的产业图景。

正所谓“致广大而尽精微”。当世界用“器物”理解中国时,中国用“体系”回答了世界

(二)

世界上很多陶瓷产区,窑火都熄了。

但景德镇没有。从10世纪到今天,这里的窑火从未间断。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当你走进今天的陶阳里,你看到的不是废墟上的凭吊,而是活着的文明。拉坯的老人技法纯熟,身后跟着的年轻人正用3D打印复刻宋代的器型;御窑厂遗址的考古探方旁,游客低头就能看到明代的地层。千年时光不是被玻璃罩隔开的展品,而是可以触摸的日常。

申遗团队把这件事说得很朴素,叫“见人、见物、见生活”。但这句话背后,是一个文明关于“传承”的深沉智慧:遗产不是死去的记忆,而是活着的生活方式。3400多名非遗传承人、10多万青年创客、5000名“洋景漂”。人是活的,手艺是活的,窑火是活的,文明才是活的。

千年窑火不熄,背后是11年久久为功的守护和坚守。自2015年启动申遗以来,景德镇没有简单把申遗当成拉动短期经济增长的突破口,而是坚持保护优先、传承为要。108项保护工程、75平方公里环境整治、15项考古发掘、130处文物修缮,11年深耕细作,靠的是久久为功的耐心,而非一蹴而就的突击。

保护不是禁锢发展,传承不是固守旧貌。文脉赓续不是将遗产封存隔离、束之高阁,而是让历史遗存融入当代生活,让传统技艺适配时代发展,在守护根脉中激活生命力。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陶瓷是中华瑰宝,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名片。这张名片之所以能递到世界手中,首先因为它在自己家里,从未蒙尘。

(三)

景德镇从来不是一座封闭的城

宋元时期,它的青白瓷沿着海上丝绸之路远销东南亚、南亚、西亚;元代,来自中东的钴料被绘上白瓷,诞生了青花;明清,珐琅彩、粉彩的颜料来自欧洲,而景德镇的“二元配方”又启发了欧洲高温硬质瓷的诞生。《牛津英语词典》里的“kaolin”,发音就来自景德镇高岭村。从技术互通、原料互用,到审美互鉴、业态共生,这不是单向的“输出”,而是双向的“生长”。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景德镇符合4项世界遗产标准,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正是这种文明互鉴的突出价值。今天,5000名“洋景漂”扎根景德镇,他们不是来“朝圣”的,而是来“参与创作”的,以多元视角赋能传统瓷文化新生。

阿塞拜疆代表在大会上说:“这不仅是中国取得的成就,也是国际社会共同的成果。”说得极好。真正的文化自信,不靠围墙守护,而靠魅力吸引。景德镇用一千年证明了一件事:文明的魅力,恰恰在于它不属于任何一个文明。

在文明隔阂、文明对立的论调时有泛起的当下,景德镇的千年实践给出有力答案,文明没有高低优劣之分,唯有交流互鉴方能生生不息,唯有开放包容方能历久弥新

(四)

从2015年到2026年,11年申遗路。

那些数字虽是硬功夫,但真正值得书写的不是数字,而是观念。景德镇提出的是“全产业链申遗”,这在全球范围内都是首创。它告诉世界:工业遗产不只属于蒸汽机和铁轨,手工产业同样可以构成世界级的文化遗产体系。

这场申遗实践的分量更在于:长期以来,世界遗产的评判标准多依托西方文明视角,聚焦建筑、景观、静态古迹等。而景德镇以完整的手工产业活态遗存入选,首次向世界证明,延续千年、体系完整、活态共生的手工业文明,同样具备世界级的保护价值

我们不再用西方的遗产标准来裁剪自己的文明,而是用自身的文明厚度去丰富世界的遗产认知。申遗成功,不是句号,是冒号。上半场叫“被世界看见”,下半场叫“为世界示范”。

但下半场的考卷,才刚刚铺开。流量来了,如何不让千年遗存沦为网红打卡的布景?老城火了,如何不让原住民的生活被观光客的镜头挤占?年轻的手艺人从世界各地涌来,如何让传统技艺在创新中不失根脉,在开放中不丢底色?

申遗成功之后,保护与发展的平衡木,比申遗本身更难走。既要严守遗产保护红线,抵御过度商业化的诱惑;也要兼顾本地居民日常生计,留住老城原汁原味的人间烟火;既要守护好传统制瓷技艺,也要拥抱青年创意力量,让老手艺对接新时代审美需求。这座千年瓷都交出的答卷,回答的是一个文明古国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安放好自己的过去,也安放好走向未来的每一步。

一千年前,有人在昌江边点燃了第一座窑。一千多年后,这簇火从釜山世界遗产大会的会场上,再次映照了世界对中国的目光。窑火照彻的不只是瓷器,更是一个文明如何在守护根脉中拥抱世界、在传承创新中走向未来的全部答案。

瓷,问的是土与火的关系。而“China”问的,是一个古老文明与整个世界的关系。窑火不熄,答案不止

来源:大江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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