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党建 这座小城的“法治密码”,藏在90多年前的一场调查里

这座小城的“法治密码”,藏在90多年前的一场调查里

“法治,也可以是捧在手心的一杯热茶。在寻乌这片土地上,法治建设的创新探索,从未停止。”

作者 | 邓绪娟

题图 | “食茶”了解村情民意

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供图

客家人有句话常挂嘴边:“来来来,先食杯茶,坐下聊一聊。”

在江西寻乌,再大的火气,似乎都抵不住一杯热情的客家茶。茶一端上来,气先消了三分,话就好说了,理也就好讲了。

从1930年毛泽东同志写下《寻乌调查》,提出“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的重要论断,到“联村共治 法润乡风”法治政府建设实践入选第三批全国法治政府建设示范项目,再到深化“联村共治 法润乡风”基层社会治理改革入选2025年度江西省全面深化改革优秀案例,90多年来,在这片土地上的创新探索从未停止。

最新数据显示:2025年,寻乌县矛盾纠纷总量较2021年下降65.43%,刑事警情、治安警情、信访总量分别下降42.04%、23.48%、61.14%。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治理智慧?

寻乌县干部在“百姓说事点”了解村情民情。寻乌县司法局/供图

破题:在“寻乌调查”中找答案

澄江镇谢屋村一座民房,大门口挂起“法治小院”的牌子。祠堂布局与谢氏家训保留如初,但调解室、法律讲堂嵌入其中,墙壁上“以人民为中心”几个大字十分醒目。

“以前村民有矛盾,要么吵一架打一架,要么往信访局跑。现在村民抬脚就到小院,法官就在身边。”寻乌县人民法院驻村第一书记张洁说。

可别小看这“抬脚的距离”,为了这一步,寻乌走了数年。

时间倒回2017年。那时的谢屋村,村里没产业,村民闲下来没文化活动,有人把赌博当消遣。赌风一起,盗窃、斗殴也跟着来了。

县信访局局长刘万辉回忆,过去群众遇到问题,不是找法,而是找关系、比嗓门,甚至“谁横谁有理”。他告诉记者,像谢屋村这样的村子不在少数,全县上访事件,平均每天就有3件。

矛盾纠纷频发,法律意识淡薄——这个问题不解决,脱贫攻坚成果如何巩固?乡村全面振兴又从何谈起?

“过去,公安、法院、司法、信访,都在向基层使劲,但往往是‘铁路警察,各管一段’。”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严考泉感慨,法院判了,执行不了;司法调解了,当事人不认账;信访接了,问题又“踢皮球”。这类现象在以往工作中并不少见。一些信访积案、重复访案件,看似零散孤立、互不关联,实则背后有着共同的成因。追根溯源,很多都是由于前期调解失败后没及时跟进,或者部门之间衔接不畅导致的。这说明,单靠一个部门单打独斗,解决不了复杂的社会矛盾。只有把分散的力量拧成一股绳,把法治观念传播开,把法治规矩立起来,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于是,寻乌人开启了一场依法治理的实践。

严考泉向记者坦言:“我们问自己,当年毛主席来寻乌调查,若在今天他会看到什么,又会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在深入调研后,县里组建干部队伍赴浙江诸暨、安吉等地学习“枫桥经验”,并结合县情试点破题。

县司法局局长谢丰介绍,最先由县法院在个别村探索“联村共治”模式——每个法官联系几个村,利用“圩日法庭”“假日法庭”就地办案,同时参与村里矛盾排查。这个做法,让群众在家门口就能见到法官,很多矛盾在萌芽状态就被化解。

后来,“单位联村、干部联户、法治联基”——这套被称为“寻乌模式”的制度框架在全县铺开,柔性联系机制确保每村有单位挂点、每户有干部联系。如此一来,干部沉了下去,民意捞了上来,法治也扎下根。

寻乌县干部实地踏勘,现场调解矛盾纠纷。寻乌县人民法院/供图

治理:用客家方式巧解千千结

驱车驶入南桥镇高排村,雨雾缭绕中,一座气势恢宏的客家建筑——陈氏云魁公祠大夫第映入眼帘。这是清朝乾隆年间留存下来的,马头墙、翘屋檐,古朴而庄重。

几年前,大夫第因年久失修,险些荒废。村党支部书记陈启亮说:“政府出资修缮,坚持‘修旧如旧’,外面看着没变,里面重新布置后,发挥法治文化教育功能,大家有了一处矛盾纠纷调解的地方。”

有一件矛盾纠纷让陈启亮记忆深刻。村里曾有一个纯女户家庭因生活水平提高,按政策被取消低保。户主郁郁寡欢,后因饮酒过量突发疾病离世。家属情绪激动,认为是“政策取消导致死亡”,村干部反复说情析理,怎么也说不通,坚持要去镇里讨说法。最后,请出德高望重的村民理事在古祠主持调解。

一杯茶端上来,家属的情绪平复了些。村民理事谢红辉翻出国家低保补贴政策,摆出其家里有车有房的事实,又拿出医学证明。经过几个小时耐心劝说,终于把他们的心结解开了,一场原本可能对簿公堂的矛盾就此化解。

这一幕,是寻乌“客家矛盾客家调”的生动缩影。

陈启亮介绍,当地摸索出五种调解方式:讲法调、祠堂调、长者调、家训调、食茶调。“其中,讲法调就是先讲法律,让大家知道遇事要找法、按法办;选祠堂调解,是因为这个地方大家会敬重,容易说真话;家训调是讲家族规矩;食茶调就是边喝茶边聊,气氛轻松,调解更顺。”

当地请老干部、老军人、老党员、老教师、老模范组成“五老”调解队,发挥很大作用。

金桥村的老支书凌煌浩是当地的“调解王”,退休后,大家还常请他“出山”。村里一位80多岁的老太太育有两个儿子,却多年无人照料,仅靠村里每月几百元补助度日。疾病缠身后,两个儿子更是互相推诿不赡养老人。

凌煌浩几次上门了解情况,还请来邻里乡亲一起去兄弟俩家。他搬出客家家规家训:“你们看看,‘孝敬父母’这四个字,祖宗传了多少年?俗话说‘大做样、小学样’,你们现在是做给后代看,你想子女以后怎么对待你们?”听了这番话,兄弟俩低下头。在乡亲们见证下,他们同意共同出资租房给老太太住,每月轮流承担生活费。

“法院一判了之当然省事,但空洞的判决有时候就是一张纸,老人能拿着这张纸安度晚年吗?”凌煌浩说,客家人脸皮薄,就是要发挥熟人圈的优势,用客家人自己的土办法解决矛盾。如今,村村都有“五老”人员,通过他们能成功化解80%以上的矛盾纠纷。

“宗祠调解”拉近村民距离。寻乌县南桥镇人民政府/供图

蝶变:在跨界联动中闯新路

如果说“寻乌经验”最值得品味的是啥,就是那股“跨界联动”的劲儿——部门与部门打破围墙,省界与县界握手言和,让法治的温度传递到千家万户。

走进县综治中心,敞亮的大厅里有7个服务窗口,人社、信访、司法等部门不再是“各扫门前雪”,而是聚拢在一起,共解百姓忧。综治中心负责人赵盛说,这里是“重点部门常驻、一般部门轮驻、涉事部门随驻”,联动网格员构建起“前端精准感知、中端高效统筹、后端闭环处置”的全链条机制。

去年,综治中心现场受理各类纠纷诉求364件,共摸排各类矛盾纠纷3360起,化解率达99.36%。这组数字的背后,是治理逻辑从“碎片化”到“一体化”,从“被动应对”到“主动防范”的深刻变革。

写在书本上的法条是冰冷的,但唱在群众心窝里的法治却是暖心的。要让法条变成老百姓听得懂、用得上的“护身符”,还得找到一把“钥匙”。寻乌人发现,这把“钥匙”其实就藏在祖祖辈辈传唱的山歌里。

“哎呀嘞,寻乌父老并乡亲,法律法规爱记清……”一曲山歌唱响,大家鼓起掌。“山歌老王”王焕平略显害羞地说,自己就是个地道的农民,小时候干农活喜欢唱山歌,没想到这爱好能派上大用场。

记得有一次普法演出,当他唱完一首改编的关于赡养老人的山歌,有一位村民情不自禁抹起眼泪。那一刻,他意识到,山歌能唱进人心里。县里因势利导,让基层群众用自己的方式唱出法治的声音——山歌普法、演出说法、快板讲法,法治不再是高悬的条文,而是老百姓耳边响起的乡音。

在县城最东边的项山乡,法治的外延正在拓展。从一张“三省十村”示意图看到,项山乡东邻福建武平县,南接广东平远县,素有“一脚踏三省”之称。乡司法所所长何佛盛介绍,这里过去边界纠纷频发多发,很是令人头疼。但是周边接壤村几乎都是客家人,语言相通、习俗相近,于是“三省十村联调工作法”应运而生。

每年,项山乡福中村等周边10个村党支部书记聚首会商边界矛盾纠纷。去年联调会“规格”升级,乡政府、林业、综治、公检法司代表共同参与。福中村党支部副书记潘锡栋感叹:“参会人多了,矛盾就少了。”联调会从“灭火”转向“防火”,大家共办文体活动、协同救灾、谋划产业。各村如兄弟般抱团,矛盾在笑声中消解,发展在共赢中推进。

采访结束时,一抹夕阳穿透云层,照在项山乡罗福嶂会议学习园“一根火柴、点亮中国”的标语上,仿佛在告诉我们:法治,不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而是捧在手心的热茶;不是冰冷的条文,而是有温度的烟火。那盏在百年前点亮中国的小小火柴,依然在新时代的乡村照亮着每一处角落。

来源:当代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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