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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邱含的工作室,瓷片、釉料、未完成的坯体随处可见。这位土生土长的景德镇人,从小在泥与火的包围中长大。“家里父母、哥哥姐姐都做陶瓷,我算是玩泥巴玩过来的。”邱含笑着对记者说,“说实话,刚开始真不是为了什么理想,就是为生活、为赚钱。”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他进入江西省陶瓷研究所之后。那里的人对艺术有追求,评奖带来的荣誉感,让他第一次给自己树立了一个目标。

邱含在工作室画瓷板画(央广网记者 尹博 摄)
从“抵制”到“皈依”:柴窑的觉醒
2010年左右,景德镇发展加快,人们手里有了闲钱,开始重新探索柴窑。邱含坦言,以前也知道柴窑好,但好在哪,不敢研究,也没条件。甚至年轻时,他曾对柴窑有过“抵制”——觉得气窑烧得够漂亮了,何必折腾?
直到他去日本、韩国以及世界各地交流,才真正意识到:陶瓷是火的艺术,电窑和柴窑烧出来的东西,天差地别。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是有点难为情的。”邱含告诉记者,认知的转变让他感到羞愧,也让他意识到,推广柴窑艺术、改变大家的认知,是这一代人乃至下一代人的责任。
而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一次偶然。
他做了一块8公分左右的小试片,放进表弟的柴窑里烧。拿出来一看,跟平时气窑烧的对比,简直是天壤之别。“那一瞬间我就感觉,我的艺术追求就应该在这里。”
柴窑的成品率只有35%左右,气窑高达98%。但在邱含看来,不能拿这个标准去衡量。“柴窑能让你在艺术道路上走得更远、更高。这个赛道很小、很尖、很精,既然做了,就要站在制高点上。”
“不是我们帮助它,是它帮助我们”
做柴窑,就要做好承受失败的准备。邱含说,这是无可避免的。但他和团队也在改革——建节能减排的八卦柴窑,用现代高温耐火砖,调整原料配方。“为了达到艺术制高点,要把最好的东西都融进现代柴窑里,用古法探索新路。”

邱含指导青年匠人(央广网记者 尹博 摄)
最让邱含难忘的,往往是“偶然”。
有一次烧一件裸烧作品,他没抱什么期望。开窑一看,效果完全颠覆了认知。“那不是我们在帮助它,是它在帮助我们,给了我们特别多的惊喜,相当的惊喜!”说到这里,邱含眼睛亮了起来,语气里仍带着当时的震撼。
父亲留下的配方,攻克青花釉里红
邱含长期专注青花釉里红。他的恩师,中国陶瓷界泰斗、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时任江西省陶瓷研究所所长秦锡麟牵头成立了“明青花”研制小组。作为秦锡麟的嫡传弟子,邱含顺理成章地加入其中。
聊到釉里红,邱含说起家里有父亲留下的配方。父亲以前做高档瓷管理,技术资料很全。他们把老配方拿出来,第一次在煤窑里试,一下就烧红了!
他们要求自己画“釉下”釉里红,在坯体上画完再上釉,发色很难,釉的配比要相当吻合。“我们是研究单位,就要选难度大的。”邱含的画法跟别人不同,他像画国画一样,追求笔韵流畅,让釉里红更灵活生动。正是恩师秦锡麟的学术引领与平台搭建,让这份老配方从家中记忆变成了窑火中的真实突破。
“攀登艺术最高峰”
“工匠八方来,器成天下走。”邱含说,能成就这八个字,最大的功劳就是柴窑。景德镇的瓷器是“强还原焰”瓷,区别于其他五大名窑的“弱还原焰”。“要在这个强还原焰里表现自己,就必须研究柴窑。”
柴窑烧出来的东西温润如玉,能把艺术家的心声完全反映出来,甚至超越想象。“入窑一色,出窑万彩”——那座艺术高峰,是邱含永远在期待、不断攀爬。

柴窑烧制而成的瓷器(央广网记者 尹博 摄)
记者问他,如今有年轻人想接触柴窑,会不会很慎重地劝对方想清楚?
邱含的回答很干脆:“不需要慎重,要鼓励他们永远去探索!尽管路途艰险,就像登珠穆朗玛峰,但上了顶峰以后,那种荣耀是无与伦比的。”
他希望把艺术的最高领域开拓出来,让所有人看到:这条路虽然艰辛,但必须坚守。他甚至有一个目标——把柴窑艺术品做成陶瓷里的“爱马仕”。“不仅是艺术价值,也是一种商业模式,一步一步来。”
临别时,邱含带记者看了一眼他最近刚出窑的一件作品。在灯光下,釉里红如残阳浸水,青花似远山含黛。他轻声说:“未来最精美的陶瓷,一定诞生于柴窑之中。”
那一刻,记者仿佛也看到了那块8公分的小试片,在千度火焰中,悄然点燃了一整座窑的“火种”。
来源:央广网客户端

